感謝家屬願意分享奶奶在加護病房的臨終過程,她們心中充滿不捨,所有家屬都因為這個慘痛經驗學到一課,分享這個過程,給民眾啟發,功德迴向給奶奶,她已經沒病沒痛,自由自在!願她在天之靈安息!
家屬:畢醫師你好,我的奶奶一百歲本來就吃很少了,有天突然眼睛上吊昏迷,家人叫救護車。到院急救後有醒來,吃了點粥。隔天早上喝亞培嗆到,下午血氧掉到69,醫師診斷肺炎,直接進加護病房插鼻胃管和尿管,簽呼吸衰竭病危通知。從此戴著面罩式呼吸器,抗生素持續給,因為血便輸了好多血,斷斷續續給利尿劑和嗎啡。
畢:奶奶會自己吃嗎?為什麼要灌六罐亞培?她本來吃很少,是因為身體吸收不了,六罐亞培的負擔太大了,要求醫師減為三罐。要相信病人自己的感受,她想回家,就回家。我的建議是辦理自動出院回家,順其自然,還能吃就繼續吃,吃不下了就少吃。想睡就睡,臨時有什麼問題,不要急著送醫。送醫的結果就是如此不斷輪迴。看附近有沒有診所,醫師可以到家訪視的。或者找附近的居家護理所,請醫護來訪視,提供舒適照顧。盡量不要再送醫院。
家屬:我要求醫師灌食減量,醫師說奶奶沒有吐,所以餵六罐沒問題。
畢:吐是多嚴重的症狀,不能用這個做指標。灌六次,腸胃休息的時間很短,正常情況是希望有12小時的空腹。問醫生假如是60歲的病人80歲的病人,是不是也都是六罐?為什麼已經吃的越來越少的一百歲老人跟年輕人一樣要六罐?
家屬:奶奶好像懷孕10個月,我好想哭ㄚ… 謝謝畢醫師
中略(家屬在回家與不回家之間拉扯)
兩個星期以後
家屬:謝謝畢醫師,奶奶今天功德圓滿了!祝福您身體健康,心想事成!
畢:阿彌陀佛,一切圓滿。請問後來奶奶有回家嗎?
家屬:沒有,在醫院加護病房住了二十五天,剛好醫院在趕人了,奶奶好像知道,第二天心跳就停了!
畢:後面這兩個星期發生什麼事情了呢?
家屬:當初急診就簽了一次不急救、不插管、不做侵入性治療。第一天進加護病房也簽好了第二張那些不要做的事情,很奇怪為甚麽兩三天還要再問一次,不斷地確認,對我們來說很煎熬耶……
過程中醫師一次又一次來說明作什麼有幫助,全家人都有共識要拒絕,因為一位姑姑總是淚眼汪汪要救,大家不想在奶奶面前吵架,都不敢吭聲,結果所有醫師建議的都做了。有護理師暗示我們奶奶不會好起來了,姑姑聽不懂。
然後一個月住院日期快到,趕我們出院,明明奶奶仍在病危狀態,被踢皮球的感覺真不好啊!到處聯繫醫院,不是等候補,就是沒有插呼吸管不收。只有一家與他們合作的醫院可以收,然後說住滿一個月再轉回來。還好奶奶自己離開了,否則不知道要如此輪迴到什麼時候?所有家人都學乖了,我們要去簽預立醫療決定書。
畢:奶奶若是簽過病主法,你們若是沒有共識,結果是一樣的。簽文件不能保證什麼,需要所有家人都瞭解當事人意願,且有共識才有用。不管簽了什麼,醫師一定會反覆問現場的親屬,只要一人要救就是救到底。就像你奶奶面對的過程一樣。
家屬:從小都說「少數服從多數」,現在才知道這種場合不管用。
註:
一、這就是醫療現場經常上演的生死大戲。就算是一百歲的人瑞,醫師的處理方式與三十歲、五十歲、七十歲的人無異。家屬的態度也類似,不論病人年紀多大,出現昏迷症狀,急著叫救護車。若是呼吸、心跳停止,在車上就開始壓胸、電擊、插管了。還好,是到了醫院還有呼吸、心跳,家屬還有拒絕插呼吸管的機會。
二、家屬拒絕插口內呼吸管,但是拒絕不了面罩式呼吸器,其實這也是讓病人很難受的處置(如醫師所說,空氣一部分進了胃,所以腹脹)。家屬基本上有不要用侵入性治療延命的想法,但是著重在不要氣切、不要插呼吸管。其實假如想放手,就要拒絕所有的治療,要求安寧共照(這家醫院沒有),僅提供舒適照顧。
三、最主要的關鍵人其實是醫師,護理師都看得出來病人已經是臨終狀態,醫師卻堅持要做所有用得到的治療:呼吸器、抗生素、點滴、大量灌食(再用利尿劑打水)、輸血,而這些只增加了病人的痛苦,延長了死亡。醫師沒有從家屬不斷的拒絕插管以及拒絕急救的態度中,感受到家屬對於病人善終的需求。西醫的教育只有教「救命」,沒有教「死亡」,非常恐怖!
四、抽肺積水,醫師說很難抽才抽到210CC,不會再抽第二次。我推測是灌的水和配方奶過多,造成肺積水,不要灌那麼多肺積水就會減輕。打利尿劑,顯然病人還有水腫。感覺上在治療症狀,而不是整體治療一個人。心肺腎應該都衰竭了,給那麼多配方奶和水,排不出去,自然就水腫、胸水、腹水。這是加護病房多數死亡病人的樣貌,臨終溺水。
五、中村仁一醫師說:為什麼已經六、七十歲的老人都還沒有自己八、九十歲的父母隨時都有可能死亡的心理準備。看來即使是一百歲,仍是如此。民眾和醫師皆如此。(我們想想看奶奶的心臟用了一百年耶,有什麼機器可以用這麼久。一百年的機器,隨時有可能停擺,不會奇怪吧!)
六、感謝連建廷中醫師補充:(出自黃帝內經)
年四十陰氣自半::生命的水分與精華(陰血、精液等)開始減半,體力與修復力下降。
五十肝氣衰:眼睛開始昏花,情緒調節能力變弱,指甲乾燥。
六十腎氣衰:聽力下降,骨骼變脆,排尿或生殖系統功能減退。
七十脾氣衰:消化功能變差,肌肉開始萎縮,皮膚鬆弛。
八十肺氣衰:呼吸變短促,肺活量下降,容易感冒。
九十心氣衰:血液循環動力不足,神志較不清晰,容易健忘。
百齡五臟俱衰而神獨存者,如風中殘燭搖搖曳曳,時醒時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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