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與安寧緩和科醫師談長照與臨終照顧

在東京旅遊期間與一位安寧緩和科醫師首度見面。她看過「順行」紀錄片，最讓她感動的是我與馬爺爺的對話，馬家人與馬爺爺一起看照片回顧人生，以及生前告別式。她約略知道我在台灣做什麼事情，對我表達敬佩之意。

我請教她：日本有很多人無意識靠著維生管路臥床多年嗎？她沒有確切的統計，但是情況在逐漸改善中。日本是公醫制度，插管臥床住在慢性病醫院，家屬每個月只需要負擔四到五萬日圓（約台幣一萬元）的費用，但是家屬可以領取病人的老人或退休年金，約十五萬日圓（看起來是三倍，餘額約兩萬台幣）。這造成部分家屬不願意放手，因為躺著的病人可以讓他每個月有兩萬元的收入。病人可能有多位家人，大家意見不同，引起許多家庭糾紛。譬如有人同情病人而想放手，有人只想領年金。政府正在研討如何解決這種困境。

我分享英國和加拿大醫療保險不給付無效醫療的狀況，可是台灣沒有要跟進的意思，應該會引起民眾反彈吧！亞洲人生死觀保守，我想日本可能也是會遇到困難。

我說台灣也有為了病人的年金家屬不放手的情況，但是一般長照費用需要五到六萬台幣，除非是高級官員，退休年金並沒有比年金多出很多。我們兩人都感到唏噓不已，為何金錢可以讓人失去同情心。

我們有相似的生死觀，知道死亡不是終點，是另一個旅程的開始。我談到各種臨終或往生之人的託夢，讓我更加確信這是真的。她分享有位癌末病人非常害怕死亡，因此都不敢睡覺，她害怕睡著了醒不過來，那麼她就消失於這個世界了。有一天，她已經過世的父親來探視她，她突然明白爸爸雖然死了但是「還在」，從此不再害怕死亡。之前醫護的解釋都沒有起作用，眼見為憑，她相信靈魂不滅，不再帶著恐懼，坦然、平和的接納了死亡。

這位醫師的先生是外科醫師，他們經營了一家醫院。先生是那種想要盡量延長病人生命的醫師，她是安寧緩和醫師，所以夫妻時有爭執。我介紹最近閱讀的日文書「在家圓善終」給她，作者小堀鷗一郎退休前也是位只懂得救命醫療的外科醫師，退休後擔任社區居家醫療工作，觀念才改變，成為一位推廣善終醫療的醫師。ＮＨＫ曾經幫他拍了一部片名「兩百個小時」的紀錄片。我建議她陪先生看這紀錄片，然後買好這本書放在他書桌上，也許有機會改變他的觀念。她笑稱這個方法不錯，先生通常是聽不進去老婆的勸告。

其實這位川田醫師是日本「五井和平財團」創辦人五井昌久先生的外孫女。五井先生親臨二次大戰日本核爆，是倖存者，但是很多好友死亡了。之後，歷經戰後復建，看到人們為了求生存，努力賺取「我的」食物、「我的」房子、「我的」財產、「我的」幸福。他認為假如人們心目中只剩下追求「我的」……，最後終將再度走向戰爭。

因此於一九五五年成立「五井和平財團」，致力於推廣世界和平。五井先生的女兒和外孫女繼承其遺志持續發揚其精神，致力於推廣世界和平的運動，世界各地已經立有兩萬多枝「和平柱」，就是他們的工作項目之一。

期待日後還有機會互相切磋、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