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癌末的醫療死讓親眼目睹的女兒心碎

日前和在宅善終協會到西螺進行公益演講，演講前一位女士紅著雙眼遞給我一封信，因為她母親最近往生，最後的過度醫療讓她太傷心了。來函照登。

畢醫師您好，因為心中難以言喻的自責，怕一開口就哽咽無法說話，請見諒用文字表達。

我的母親淋巴癌四期在去年底離開，從身體不適到脫離病痛，僅一年三個月….。雖然在偏鄉，但主治醫師努力治療，健保化療、自費標靶、到二線治療，可惜最終效果不如預期。家人仍非常感謝醫護團隊盡心的照顧。

我想表達的是，在母親已經極度虛弱、完全無法自理的情況下，醫護是否應主動告訴家屬病情的未來發展，而非一天仍是管灌配方營養品，人都已經水腫，腳踝甚至在無傷口狀況下滲出黃色體液。在多次告知主治醫師及護理站後才減為四罐（其實仍然太多）。

醫護是否能主動告訴家屬，病人快要離世前，會出現哪些情況？主動告訴家屬，生命末期，再多的治療僅是增加病人痛苦。

老實說，家屬在醫院、工作、家庭間奔波多頭燒，很難有時間、也很難想到要去找相關資訊。

醫護無法主動告知這些資訊，是怕「被告、醫療糾紛」嗎？是否能「反被動」呢？

譬如在病房走廊、交誼廳、茶水間等公共區域，張貼相關資訊，讓家屬知悉並消化這些重要的臨終知識，或許較能理性面對悲傷，有時間做到「四道人生」功課，劃下美好的句點。

母親最後住院的三個月沒能等到安寧病房（連二人房都沒有），思及母親插鼻胃管、多次自己拔管、最後雙手被綁住，我就難過的情緒潰堤….。

想回家，偏鄉的居家安寧資源、人力不足，主治醫師反問：「回家，有狀況你們會照顧嗎？」最終…….就只能躺在醫院，走完人生。

我最大的遺憾，就是太晚才接觸到畢醫師的著作以及ＦＢ貼文….

一位自責又心碎的雲林女兒

案例分析：

一、病人女兒最大的難過來自於母親臨終被插管、被綁、過度灌食而水腫。病人其實會由口進食，醫師只是希望病人吃的更多，在病人和家屬的反對下，強行插管、灌食，而他們的初衷是為了病人好。這是醫療父權鴨霸的案例，荒謬的是醫師所強制進行的醫療是錯誤的。

二、臨終病人需要的飲食很少，最後可能完全不需要。讓病人由口進食，他們會自行斟酌身體能夠負荷多少來決定進食量，當完全無法進食甚至拒絕喝水，就是身體要停機了。醫師根據檢驗結果，認為病人營養不足，強制灌食或給予營養劑，忽略了營養不良是疾病發展的結果，並非給予越多的營養，病人就能吸收越多。民眾有這種對「飲食」的執著，醫師竟然也不遑多讓。因為醫學的教育著重在「救命」，對「死亡」的教育嚴重的不足。

三、「斷食善終」引起廣大迴響，但也有人對「斷食」兩字多所批評。我們不會讓需要食物的人斷食。在台灣，不當給予「食物」才是讓病人無法善終的主要原因，斷食是指「停止強制的人工餵食」，不論是強迫病人進食，還是強制人工灌食。

四、「帶回家，有狀況你們會處理嗎？」，醫師也許是好意，但是對於焦慮的家屬來說，猶如恐嚇。以這個案例來說，帶回家停止了醫師給予的無效醫療，回到熟悉的家，在親人環繞中完成四道人生，是可以善終的。假如事先對於臨終照顧的知識有充分的準備，加上有居家醫療的資源可以諮詢的話，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我常說，數十年前，沒有健保的時代，所有老衰重症者都是帶回家，那時候的民眾為什麼有能力照顧？這位病人如果回家，所有子孫就上了一堂珍貴的死亡課程。以後，就有能力讓家人在宅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