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腦醫葉宗勳的臉書看到一篇貼文,標題是:『還未進入無效醫療就選擇放棄,這是真正的成全嗎?』葉醫師是一位神經內科教授,從文章中看出來他非常敬業,是願意和家屬討論的體貼醫師,然後最後的結果,我感覺到他是傷心的。我們來看看醫師在想什麼?家屬又有何想法?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七十餘歲女性,四個月前接受腦下垂體手術,因為發燒、頭痛,吃止痛藥無效,送醫發現是細菌性腦膜炎,抽出來的腦脊髓液,混濁得像濃稠的鼻涕,白血球數值超過 6000顆/cc(正常的脊髓液比血清還清澈一些,白血球小於5顆/cc)。治療中病情快速惡化,病人已呈昏迷狀態(這表示病人已經合併腦炎)。
以下這幾段是葉醫師的原文:
當我與她的子女們進行病情討論時,對話的發展讓我感到錯愕。家屬竟直接提出了「放棄治療」的決定。兒子語氣堅決:「媽媽交代過,絕對不要插管。以前爸爸臥床時,臨走前經歷過那樣的折磨,媽媽全程照護,那是她心裡最深的陰影,她不想自己也變成那樣。
我努力嘗試說服他們:「我非常理解家屬對插管的恐懼,但請給抗生素一點時間。以台灣目前的醫療水準,這種急性細菌感染是有機會治癒的。現在只是因為病菌太強,抗生素的藥效還沒完全發揮,壓不下毒性,給我們一週的時間,或許情況會完全不同。」
「這是急性的感染,不是慢性絕症,為什麼不給媽媽一個活下去的機會?」我帶著無奈質問。家屬的回應依然是:「就是怕插管啊!媽媽清醒時交代過的。」我甚至提出退讓:「好,既然擔心,那我們答應不插管,其他藥物治療照常進行,這樣可以嗎?
最後,家屬還是堅持帶她離開了。為遵從媽媽的期望而選擇提早放手,這樣做,真的好嗎?在醫療尚未判定為「無效」之前,我們是否太輕易地替生命畫下了句點?
從以上的敘述看來,這是一位願意花很多時間與家屬溝通的醫師,且最後尊重了家屬的選擇,但是他覺得非常無奈、遺憾,從言語之間透露出對家屬「放棄治療」的不解。
他提到病人的「感染」有機會可以「治癒」,問家屬「你們為什麼不給病人活下去的機會?」這兩句話正是問題的癥結所在。
案例分析:
一、我問免費的Gemini:「老人腦部手術後得到細菌性腦膜炎治療的預後如何?」回答如下:
老人細菌性腦膜炎的後遺症通常非常嚴重。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臨床數據,成年及老年細菌性腦膜炎的致死率高達 20% 左右,且存活者中約有 30% 會留下永久性或長期的神經系統後遺症。老人因大腦儲備功能較差、免疫力低,後遺症的表現往往比年輕人更為顯著,且多數會直接導致生活無法自理(失能與失智)。
試問假如家屬只單純的有了這個資訊,他們會選擇積極治療嗎?所以這個狀態即使「感染治癒」卻不等於病人的病情治癒。家屬在意的不是病人是否能「活下去」,在意的是即使「腦膜炎治療成功」,病人將以什麼狀態存活。
二、醫師問道:醫療沒有判定無效,就輕易的放棄生命,這樣好嗎?問題是在台灣的醫療現場,醫療無效的時候,家屬想放手是困難重重的。數十年來的經驗,家屬逐漸發展出一開始就先拒絕比較保險的心態。通常醫師這麼體貼、積極的說明,其實絕大多數家屬會接受治療,這也是偶而碰到拒絕治療的家屬,醫師會這麼感嘆的原因。
三、很感謝這位醫師把自己的心情如實的發表出來,讓我們看見醫師在醫療訓練下,以及救人心切的情況下,他們是怎麼思考的。基本上,他真的一心一意為了病人好。但是,我覺得他把事情看得太樂觀了,潛意識忽略那個極大的失敗率和後遺症。
四、這個案例是很好的證明,民眾要具備足夠的醫學常識,要積極的與醫師溝通。「病人事先表達很清楚自己的抉擇,而家屬也都有共識」,這是期待善終所需要的最重要條件。
有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雖然更好,但是若家屬沒有共識,文件是發揮不了作用的。譬如這位醫師就不會主動去啟動「預立醫療決定」,因為他覺得病人明明就有救啊!
附圖顯示包覆著腦部與脊髓的腦膜完全被細菌侵入,這種膿狀物容易造成沾黏、水腦,甚至侵入腦部等併發症。(感謝熱心志工協助製作本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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