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8日 星期二

安寧緩和醫學會與斷食善終的糾結之我見

安寧緩和某些資深醫師和醫學會在各種媒體與研討會檢討斷食善終的不是,足足有三年多了,4月26日的「拒絕被誤導」研討會算是一個顛峰,還會不會有下一波法律的功防,我無從得知。我想以我的理解來揣測這其中的摩擦因何而來。

昨天的研討會一開始他們站不住腳的是沒有給我一個時段說明我在推廣的事情與理念,或者在他們演講提出他們的疑慮之後,給我一個演講時段來做解釋。我只得在討論時間拼命舉手,爭取到六分鐘解釋我期待的是「懇請醫界不要以無效醫療替無意識插管臥床者延命,請對他們的苦難有共情與同感。」

這樣的呼籲當然得到受苦中民眾的支持,在第一線照顧插管臥床病人的專業人員也表示很高興我勇敢的說出了她們不敢說的心聲。請大家不要以為安寧緩和科與我互相敵對,其實我們是朝向同一個目標努力的人。


我在推廣的善終,不論是老衰重症末期不要強迫病人進食或插管,急救無效後應撤除只餘延命功能的維生管路,還是重度失能者的自主斷食,這三組病人都需要安寧緩和提供專業的照顧。在我協助的近四百人中,相當多的安寧緩和醫師和居家安寧團隊提供協助。他們一直是支持我與我一同努力的重要朋友。


而我對安寧緩和醫學會是充滿期待的,我希望他們撤掉反對斷食善終的公開聲明,呼籲安寧科對於符合「安寧緩和條例」和「病人自主法」規範的病人,在家屬願意放手的時候,盡量協助,而不是用過度嚴苛的標準來反對。


安寧緩和醫學的發展過程中,他們最瞭解非安寧緩和科醫師經常想要積極救治而耽誤了病人接受安寧善終的機會。我現在對他們的請求,就跟他們對其他科醫師的請求一樣,請尊重病人和家屬的自主權,不要用無效醫療將病人救到底,或者依賴維生管路苟延殘喘。


研討會中有各種專家從安寧緩和醫療專業、倫理、法律的角度,擔心我目前以志工醫師的身分推廣善終,沒有完整的事前評估,過程沒有專業的團隊參與,可能會有疏漏。針對這一點,我打個比方,許多病人在安寧緩和病房得到像滿漢全席一樣的頂級照顧,非常令人欣羨。我和居家團隊或者只有家屬和看護,也許只能提供家常菜的服務,但基本上都能善終。


是否是善終,要問這些病人和家屬啊!以我得到的回報都是「一切圓滿,生死兩相安」,過程相對痛苦的是嚴重的癌症和心肺疾病的病人。


沒有必要懷疑我們沒有龐大團隊,好像就沒有能力做好事前評估和安寧過程的照顧。先說事前評估,瞭解病人是否意識無復原可能、疾病無法治療、痛苦不堪忍受,現有醫療無法協助,真的有那麼困難嗎?除了我的醫學專長、還有病人長期與病魔搏鬥、家屬的長期觀察,有的案例還有居家團隊的評估。其實最有判斷能力的是病人和家屬,所謂久病成良醫,我們不要低估他們的能力,也不要低估我們小團隊的能力。我們無法提供滿漢全席,但是能提供健康美味的家常菜。


安寧的過程,除非病人有特殊難以控制的疾病(一定會請安寧介入),大部分的病人與一般自然死亡無異,許多家屬真的可以因為充分的死亡識能就能自行照顧。假如五十年前老衰重症的病人都是在宅善終,民眾都懂得如何照顧,為何我們不信任現在教育程度更高,醫學知識更容易取得的情況下,民眾的能力。


我知道大家還擔心家屬沒有得到病人的同意就幫病人斷食,以我所面對的民眾來說,不論是病人決定自主斷食,或者家屬決定放手讓無意識插管臥床者離開,都是內心非常掙扎,要經過很長時間的討論才能取得共識的。輕率的說「有人因為想要減輕照顧壓力而讓病人被斷食」,對內心糾結於自己是否放棄了病人的家屬而言,真是情何以堪!放手的原因,主要是不忍病人無盡的受苦。


也許真的有家屬幫還想吃的病人斷食,這些家屬就是需要輔導、協助的人,沒有必要因此把過錯推到我身上,或者說一定要反對斷食善終吧!斷食善終是書名,許多採訪和報導以此為名。重點是這四個字背後的內涵和精神,我寫了四本書來說明,已經盡量顧及各種情況。在各地巡迴演講,也是為了讓民眾有正確的觀念,理解不同的對象,有不同的照顧方式。


我想強調當務之急是太多醫師不瞭解兩個善終法的精神,不重視病人的自主權和家屬的代理權,這是我們最需要趕快補起來的缺憾。懇請衛福部和安寧緩和醫學會重視這個議題,辦相關研討會是很好的方法。


最後,我希望不要基於反對安樂死的信念而反對自主斷食,又因為反對自主斷食而反對斷食善終,因而誤導民眾。我推廣善終的核心是基於人道精神、基於醫師的行善原則:「拒絕無效醫療,在宅安寧善終」。


PS:大家不用擔心我違法,有自主意識的病人我們尊重病人的自主意願,沒有自主意識的病人我們尊重家屬的代理權。我們和家屬都是以病人的最大福利為決策原則,有誰比家屬更瞭解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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