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4日 星期二

九十歲阿嬤人生的最後半年留給子孫的生命禮物

生老病死是人生自然過程,但是如何才能善終卻需要智慧、準備、學習,以及一些運氣。感謝這位女兒主動分享其母在人生最後半年經歷的醫療過程,以及如何避免不必要的醫療介入讓她自然在宅善終的故事。描述的過程真誠而有畫面,讓讀者彷彿經歷了一次死亡的學習。

媽媽享壽90歲於3/18日在家安寧善終。她半年前因急性腎衰竭住院,當時媽媽吞咽功能已退化,吃東西很容易嗆到,醫生建議上鼻胃管,不然抵抗力不夠,我ㄧ直有追蹤畢醫師的文章,也有買書,在宅善終協會的每篇貼文,也都有仔細閱讀,所以我對隨順斷食自然善終有概念,也很認同這個理念,所以第一時間我就拒絕上鼻胃管!

媽媽已經失智四年半,已不能走路,大小便失禁,24小時包著尿布,神智時好時壞,媽媽腦筋清楚時就有交待任何管線她都不要。醫生說先上鼻胃管等可以吞咽時,鼻胃管可徹除,我從頭到尾都拒絕,但哥哥覺得要給媽媽機會,他讚成上鼻胃管,我反對無效。還好媽媽自己很爭氣,本來決定第二天要上鼻胃管的,前一天晚上媽媽忽然開始吃東西了,所以就逃過上鼻胃管!


接下來,做了很多檢查,確認媽媽泌尿道感染,且左腎石頭塞滿,醫師說如不移除很容易反覆感染,後來決定幫媽媽做微創手術清除石頭,因為微創沒傷口,是從尿道插管進去清石頭,微創是自費,手術費花了11萬,在準備手術期間,因為媽媽身體條件不夠,麻醉醫師有疑慮,所以ㄧ邊抗生素治療泌尿道感染,ㄧ邊輸血再輸白蛋白,常常ㄧ次有4種輸液,媽媽年老枯瘦,血管已很不好找,每次換針頭時,本來她在睡覺,都會痛醒,喊好痛,旦也沒辦法,這時我都會想讓媽媽進醫院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好不容易身體條件補到可手術,前一天的半夜突然因喝安素嗆咳,導致吸入式肺炎發燒,還好病情不嚴重,又治療了4天,第五天進手術室,做完手術醫生告訴我,媽媽膀胱有腫瘤,醫師覺得媽媽年紀大了,建議不治療。


這次媽媽住院ㄧ個月,去年12/6媽媽就出院回家,在家基本都在睡覺,只有吃飯的時候會醒,ㄧ天吃兩餐,每次喝ㄧ碗粥,期間餵蜂蜜水,安素,雞精,還算相安無事!


一月底發現她又不吃東西且昏睡不醒,此時已接近過年,哥哥說最起碼讓媽媽過完年,所以又第二次進醫院,這次還是泌尿道感染導致媽媽昏睡不醒,抗生素打下去,媽媽眼睛就睜開了,因為上次所有檢查都做過,再加上我們不急救、不插管,所以醫師就單純做泌尿道治療。


媽媽兩次入院碰到的都是年輕醫師,旦醫師都很優秀,聽我要求不急救、不插管,醫師都尊重家屬的意見,沒有強加不必要的治療,到除夕前兩天,醫師通知我們抗生素治療完成可出院,第一次出院媽媽還可坐長照車回家,這次她更虛弱,我只能請救護車送回家,旦我心裡有準備,我覺得媽媽時間不多了!


從出院後我就住在娘家,還好我有一個盡責外勞幫手,平安度過年節。其實媽媽幾乎都在昏睡,只有吃飯叫她醒來,趁她醒來我會問她痛不痛?有沒有那裏不舒服,她會搖頭,只要媽媽沒痛,我就安心了,到二月底,她開始有時吃有時不吃,我沒勉強她吃,媽媽可吞我就餵,無法吞我就不勉強,接下來她不吃粥了,但我下定決心這次不送醫院!


我改餵介護食品,類似布丁性質,有鮪魚及雞肉口味,媽媽還挺愛吃的,每天可吃兩個。但漸漸越吃越少到3/15開始固體食物完全吞不下去,她會ㄧ直嗆咳,所以我就不餵了,蜂蜜水還是會時時給她喝ㄧ勺兩勺。


3/16、3/17每天平均還有半杯的水量,媽媽都會吞下去,居家安寧護理師來家中看媽媽,跟我說要有心理準備,且開了嗎啡給我,以備不時之需,她說水完全不喝大概再ㄧ星期到10天就會離開。


從出院後只要媽媽醒來我就跟她道謝,道愛,道別,雖然媽媽總是沒有任何反應,旦我還是繼續說,3月16、17日她幾乎都在昏睡狀態,偶而會睜開眼睛ㄧ下,但時間很短,馬上又昏睡。


到3/18的早上,我發現她臉上手上都分泌出有點黏黏的液體,下午開始完全叫不醒,且手腳都冷冷的,3/17我媽媽手腳都還很溫暖,我看畢醫師的書知道是循環已衰竭,血液供應不到末梢


我覺得情況不太對,所以從下午開始就監測血壓,血氧及心跳,發現心跳突然變很快,跳到120,旦血氧血壓都很不穩定,到了晚上7點時媽媽喉嚨發出類似打乎的聲音,很像書上說的死前嘎嘎聲,但聽起來真的很像打呼。


此時的媽媽就是ㄧ直昏睡,到晚上10點半媽媽突然心跳變慢,血壓只有90/40多,血氧80多,到10/45分媽媽突然睜開眼睛,但眼神已無法距焦,她皺著眉頭艱難的輕輕的吐氣,起伏非常輕,突然她大力吐了兩口氣,就沒呼吸了,此時血壓測不出,血氧也測不出,我才確認媽媽走了!


從小到大我沒真正參與過死亡的過程,爸爸走時是在醫院,半夜,媽媽等早上才通知我,當時年紀輕都在打拼事業,幾乎都是看護跟媽媽照顧爸爸,這次從媽媽失智開始,都是我跟外勞照顧媽媽,我清楚看到媽媽逐漸的病程演進,最後半年陪著媽媽走過人生最後的階段,我完成了媽媽給我的使命,不急救不上管線,在家中善終!


我要謝謝畢醫師及在宅善終協會提供豐富的資訊,讓我不致於像無頭蒼蠅一樣,本來我也很害怕媽媽在家,怕我沒照顧好,怕媽媽痛我無法處理,結果感謝老天,媽媽在家沒啥大狀況,跟畢醫師說的臨終進程非常相像。


媽媽沒有突發狀況讓我手足無措,真的也很感謝媽媽,我也要謝謝我的外勞-阿莎,她在最後這段日子每天晚上都沒睡ㄧ直到天亮才睡,始終陪在媽媽身邊,她在我們家7年半,從媽媽還沒失智時就來我家了,跟媽媽感情很好,也因為她之前有照顧過兩位老人臨終,所以她很有經驗,很感謝有這麼多人幫我!


我詳細如實的寫出媽媽臨終過程,希望可以給版上目前還在當照顧者的朋友ㄧ些經驗分享,我當初讓媽媽在家啟程是正確的選擇,媽媽啟程後我還讓媽媽在家停了8個鐘頭,有師兄來助念,如果在醫院是不可能的,我想媽媽福氣還是很好的,我真的覺得有時候也要因緣具足才能在家善終!


註:這位女兒平常有充分的準備,加上各方面的助力,因緣具足,成就了母親的善終。在宅善終的長輩之臨終過程幫子孫們上了一堂最寶貴的生死課。善終是給有準備的人,建立死亡識能,尋求資源(居家醫療)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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