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曼醫師是加拿大小兒科先驅,我在一個2010年錄製的兩分半鐘影片中聽到她建議醫者如何與重症病房兒童的父母討論撤除維生醫療的抉擇。這個原則適用於與任何病人的家屬溝通,讓他們能夠心安理得的為了愛而放手。
一、建議家長同意撤除維生醫療讓病童自然死亡,要避免造成父母感受是因為他們的抉擇所以孩子失去生命。不要讓家長感覺他們是在做生與死的抉擇。
二、要強調奪去孩子生命的是那個無法治療的疾病。孩子是因為嚴重的疾病死亡,而不是因為父母的決定放棄了他的生命。
三、說明目前的維生醫療只是讓孩子的身體繼續存活,但是孩子情況無法改善,所以沒有意義,而且提供的所有醫療(呼吸器、鼻胃管、藥物等等)都會造成孩子的痛苦。
四、強調這是醫療團隊全體經過充分努力以後,最後不得不做的建議。所以是大家專業上的判斷。可以降低家長的壓力。
這段慈悲而專業的說明,適用於所有靠著維生醫療延遲死亡的案例。很值得醫界和民眾參考。向這位醫師致敬。
在台灣呢?一定也有這樣懂得如何溝通的醫師。不過有不少的機會,會遇到以下狀況。(轉載自天下文化的臉書)
吳若權永遠都記得,在父親離開前一個月,具備完整安寧療護觀念與訓練的他為父親簽下不急救、不插管的決定,但在他口頭表達這個想法之後,每一位醫師與護理師只要見到他,就會再次向他確認:「你真的要放棄嗎?」
自認一路走來,無論是職場或家庭中做決策從不在意外人眼光的吳若權,卻在每一次的詢問中,開始有所動搖。他心裡很明白自己是在做一件對的事情,為父親逐漸離去的靈魂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身體折磨,但他也開始捫心自問:「我這樣的決定在別人看來是不是很無情?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孝?」
當初為父親做出決定時心裡的不捨與掙扎,至今想來,吳若權仍然心有戚戚,他常常與身邊朋友分享:「趁著我們身體還好好的,頭腦也很清楚的時候,趕緊替自己做好抉擇吧!不要把這麼困難的問題交給你的家人做決定。」
註:
一、即使表達過,每次見面還要被追問,這真是台灣特殊的風景。家屬形容這是「靈魂考問」,非常傳神。醫護人員可能工作上有必要反覆確認,如果能同理家屬的感受,使用的語言不同就不會一再地在家屬心上劃傷口。有機會家屬可以向醫護表白自己的感受,也許可以提醒他們換個角度思考或說明。譬如:「我知道你們心情一定很悲傷,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就不要急救了,讓病人舒服的走。」
二、紐曼醫師提醒家屬:病人是因為疾病而死亡的。家屬不是在做「生與死」的抉擇,是在選擇對病人最沒有傷害的作法。台灣某些醫師頻繁追問是否「放棄」、「拒絕」,讓家屬有那種是我害病人死亡的罪惡感,造成很大創傷。
三、許多家屬向我表達,當初手發抖簽下拒絕急救文件。事後多年,都還會自我懷疑,是否自己害死了長輩。明明理性知道簽署那文件是正確的選擇。那種自我懷疑的情緒卻揮之不去。
四、此文也是為了幫民眾打預防針,若是遇到這種狀況,提醒這是醫護職業病的慣性語言,不要理會,每聽到一次,就提醒自己一次:我是對的。加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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