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看護和禮儀公司人員早已懂得斷食往生多年

二〇二二年我出版『斷食善終』一書，除了我母親的拒絕鼻胃管自主斷食往生，我大力提倡不可逆的無意識插管臥床者，若家屬依據病人過去意願或著為了病人最大利益，應該依據安寧緩和條例撤管往生。其實在我的書籍出版之年，有些工作與死亡密切相關者，雖然不是醫護人員，早就有這種觀念了。

目前我每天平均會收到兩個到三個新的案例諮詢，這一週有兩位病人安詳往生。

一位七十歲先生，嚴重水腦開刀做引流手術情況沒有改善，醫師說大腦萎縮無復原可能，家屬拒絕鼻胃管，病人漸進式少吃少喝多睡，一個月後自然往生。

另一位八十三歲老先生腦中風、失智插鼻胃管臥床六年，用２４小時呼吸器兩個月，全身水腫。新看護來馬上停止灌食，第三天病人往生。

這位看護已經有二十年經驗，八年前在一份雜誌上看到文章說，末期或臨終病人自然而然會不想吃、不想喝，因為無法消化吸收，應該「斷食」。所以老人家不吃不喝，她會勸家屬不要強迫病人吃，更不要插鼻胃管。

插著鼻胃管無意識的臥床病人，她也會勸家屬不要餵了，吃什麼藥都不會有用的，藥也不用吃了。還知道，癲癇的藥，要繼續灌。

她說曾經有肝癌末期的病人最後兩個月還插了鼻胃管，病人腹水、水腫很痛苦，一直要拔管卻不被允許。她勸家屬讓病人拔掉鼻胃管，病人四天以後往生。後來，家屬一直感謝她。當然，也有聽不進去的家屬，她也只能接納，個人有個人的因緣。

這位看護從來沒有聽說過斷食善終相關的訊息，家屬已經看過我的四本書，發現這位看護理念與我相同，所以介紹給我。

與這位看護聊天的結果，發現果真如此。哇！她才是善終的先行者，說不定民間還有很多這樣的看護，或者醫護人員喔！聽說也有幫忙撤管的養護中心。我又多了可以轉介的對象，繼續收集這樣的資源，可以幫助更多的人。只是這些人或者機構都是需要保護的寶貴資產，暫時不宜公開。

2022年三月『斷食善終』的新書發表會會後有一位約六十歲的女士上前與我攀談，她說她已經幫五位病人斷食善終了。我母親是小腦萎縮末期無法正常吞嚥，拒絕鼻胃管，自主斷食往生的。我就想這位女士也太厲害了，當作她協助的五位病人必定也是自主斷食往生，沒有詳細請教內情。那時候，我已經知道自主斷食在二十一世紀的西方國家是可以收住院照顧的。

隔了幾個月，我受邀到一個禮儀公司演講。演講後有一位禮儀師拿著我的書請我簽名，並且與我合拍照片。

後來有機會認識，他才詳細告訴我，『斷食善終』這本書對他的意義重大。他很興奮終於有人跟他看法是一樣的。

原來他因為工作的關係，經常要到醫院的加護病房、慢性呼吸照護病房、養護中心收屍。他經歷了很多臨終病人被救到底全身水腫，連棺木都可能塞不進去的慘況。看到呼吸照護病房，一排一排病人身上插滿管子無意識躺在那裡，那明明就是人間地獄。養護中心無意識插管臥床的景象，他當然也很熟悉。

當他的客戶家中有人無意識插管臥床的時候，他常常明示、暗示家屬不要再灌食了。客戶家有老人虛弱、昏睡、不吃、不喝，他也會勸客戶千萬不要讓老人家去醫院被插管，還把插管以後，加護病房急救以後的慘狀都描述給老人家的晚輩聽。這些家屬都很感謝他。

這是一種從生活經驗中學習到的觀念，他只是不忍心病人被過度醫療折騰，懂得什麼是自然死亡過程。當他看了我的書，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在做的事情，跟我的觀念不謀而合。他非常高興終於有人把這些觀念說出來，他只是不知道「斷食善終」這個名詞。但是多年來，他就是在做這種事情的啊！

這兩位不是醫師，但是比許多醫師還懂得臨終現象。因為大多數醫師都在做急救這件事情，反而沒有經歷自然死亡的機會。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雖然專業的學識很重要，但是實際的經驗常常更重要。醫師擅長於診斷、治療、急救，但是不擅長於照顧人，許多非醫師的相關人員，許多寶貴的經驗，都值得我們學習。我身為復健科醫師，很有復健治療師的人緣，因為我向來知道他們有很多寶貴經驗是我沒有、不懂的，所以願意虛心向他們學習，至少是要互相切磋才能一起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