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的治療要做到什麼時候,是一個大學問。美國的統計是平均死亡前六個月停止癌症治療,韓國有位醫師統計是平均三個月。我不知道台灣的統計如何。最恐怖的癌症治療是治療到人生最後一刻,那麼最後的日子都在當病人,與癌症治療的副作用搏鬥,連好好陪伴家人、安排後事、道別的機會可能都沒有。因為始終沒有放棄希望,沒有坦然面對或者思考死亡。感謝家屬分享令人讚嘆的完美告別。
2025年4月,爸爸因為咳血,我們才知道他罹患了第四期肺癌。當時,胸腔內科醫師看著CT告訴我們:「惡性的機會很高,依照經驗,平均大約半年。」
那一天,我們一家人的人生全部改變了。之後,我們沒有急著放棄,也沒有拒絕醫療。
我們完成切片、腦部MRI、骨骼攝影、基因檢測,很幸運地發現爸爸是ALK陽性肺癌,可以使用標靶藥物治療。接下來半年,爸爸接受標靶治療,腫瘤獲得控制。
然而,真正打倒爸爸的,不是腫瘤,而是反覆的肺部感染、阻塞性肺炎、體力衰退、吞嚥困難與逐漸失去生活能力。
當標靶開始抗藥、化療後仍反覆住院時,醫師建議可以接受一個月的放射治療。但是,每天往返醫院、等待治療、承受副作用,真的就是爸爸想要的最後人生嗎?
我們全家坐下來討論。最後,爸爸親自簽下預立醫療決定書,選擇居家緩和安寧。那一天開始,我們決定,把「延長生命」改成「提升生活品質」。
醫師、護理師每週到家裡探視。復能師來陪爸爸做簡單的肌力訓練。語言治療師協助吞嚥。中醫師到家裡做雷射針灸。家裡改建成適合照護的環境。
爸爸最後兩個月,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最熟悉的家。沒有陌生病房。沒有半夜一直抽血。沒有反覆急救。只有家人的陪伴。
2026年6月,在媽媽、弟弟和我的陪伴下,爸爸安詳地離開。沒有慌亂。沒有遺憾。
只有一句:「謝謝爸爸,您辛苦了,可以安心休息了。」
爸爸離開後,居家安寧護理師傳了一段話給我:
「爸爸可以安詳圓滿人生,很有福報。您們家是在宅善終的典範,在人生最後一里路,彼此心安、無遺憾。」
以前,我一直以為醫療的目的,是盡全力把生命延長。直到陪爸爸走完最後一段,我才知道,醫療真正重要的,是幫助一個人活得有尊嚴,也離開得有尊嚴。
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仍然會選擇在宅善終。因為爸爸最後不是在醫院,而是回到了家。回到他最熟悉、最安心,也最有愛的地方。
如果這篇分享能讓一個家庭在面對生命最後一段路時,多一點勇氣、多一點準備,我想,爸爸留給我的最後一堂課,就有了更深的意義。
南無阿彌陀佛。
最後謝謝畢醫師的著作『如何好好告別生命』有如黑暗中的明燈指引,楊婉萍護理師在我爸臨終前兩天收到我的簡訊提問,迅速的回應幫助我。
註:
一、在適當的時候放手,才能優雅的轉身。當治療的副作用遠大於治療效果的時候,就是該放手的時候,把剩餘的時間留給家人而不是往返醫院。
二、這位病人積極治療後存活了一年,最後因為副作用身體承受不了,停止治療以後,有兩個月時間好好過日子、陪伴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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