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台大職能治療系畢業的學生,因為父親中風插管臥床,成為長照個管師。父親的長照人生已過了十七年,他在忙學業、工作、兼顧長照中度過。以下是他的分享。最後有我的留言建議。
我的父親在我國中二年級中風,從此終身臥床,連翻身也困難。
我懂事以來,我的父親就是個不愛回家的人。小時候,我總看著姐姐跟爸爸媽媽出遊的相冊,難免胡思亂想「會不會這好不容易時隔11年懷有的兒子有聽覺障礙,父親才會從沒帶我出去玩。」
當我好不容易終於考到台大職能治療學系,我的父親二度中風。我拿著榜單,還來不及跟父親說我考上台大了,我終於可以成為一個讓他驕傲的小孩,但父親已經在加護病房仰躺昏迷。
我不知道當時醫師跟媽媽說了什麼,可能是談論二次中風醫治的預後,但我知道當時媽媽跟醫生在猶豫要不要救爸爸,救了,會終身臥床,對於一整個家庭的負擔將是雪上加霜,徹底影響我們的人生。
在那大家討論是否開刀的時間點,從沒感受過父愛的我,在急診室不知道為什麼哭了。
我對著那個童年從沒陪伴過我的父親喊著:「我不要爸爸死掉,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明明跟我不親,但我不想他死掉」等我成人後回首往事才終於理解,可能我潛意識還是希望有體驗父愛的機會。後來媽媽看到我拿著台大的榜單,在急診室崩潰大哭,便咬牙對醫師說務必積極搶救。
爾後,我們漫長的長照人生就開始了,今年是第17年。
但這17年,真正苦的是媽媽,跟父親情感不和睦的媽媽必須照顧著眼前,跟她有夫妻間心結的男人。我其實一直很後悔,當年在急診室我不該哭,我不該哭著對媽媽說,我想要爸爸還活著。因為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將註定成為我們家往後17年的長照生活。
台大的課業相當艱難,但照顧父親的重擔還是必須跟媽媽與姐姐一起共同挑著。放學後我沒有自己的個人生活,必須回家幫忙親手餵食、換尿布、進行站立訓練,而這些都壓縮我所僅存的讀書時間。
然而天公並不總是惜人的。
在我好不容易拿到畢業證書,要準備國家考試,預備考取職能治療師證書的一個半月前,母親車禍骨折了...整個大腿骨都斷掉了...
當時的我和姐姐約好,我們必須有團隊精神,這個家遇到困難了,我們姐弟之間必須比誰都還更團結!如果我們姐弟沒有共識,不願付出,不願分工合作,相互推卸照顧責任,這個家,早就散了。
於是我便開始和姐姐輪班照顧臥床爸爸,以及到醫院照顧骨折住院母親的國考前生活。
最後,一年一試的職能治療師國考我沒考過,但我眼下需要一份工作,我必須養家,我必須照顧臥床的父親以及骨折的媽媽。
思考再三,我以台大職能治療學系畢業證書換發執照,正式步入居服督導的職務,爾後就是大家知道的,我做過居督組長,業務負責人,甚至是長照個管師。
17年的時間很長,長到可以讓一個從沒感受父愛,拿著台大榜單在急診室哭泣的小孩,成為一個,可以在長照產業施展專業的助人工作者。
而那個拿著台大榜單在急診室大哭要爸爸活下來的小孩,當年只希望,這世界不要再有下一個失能家庭,不要再有個跟我一樣,只是為了連要好好活下去,都倍感艱難的高負荷照顧家庭。
未料這樣的念頭,遂成為了我的職志,陪伴我渡過在長照產業就職的第四個年頭。而這是我的人生故事,我是盧勁軒,是長照個管師,是居服督導員,台大畢業誤打誤撞便來到長照領域渡過第四個年頭。
以上內容分享自「盧軒軒臉書」
以下是我在他臉書的留言:
您的描述讓人感受到耐心、認份與愛,還有堅忍與責任感,實在令人萬分欽佩與感動。
有人說我們來地球是來體驗和修行的,令尊體驗了十七年的臥床人生,令堂與你們手足也體驗了十七年的照護人生,也在十七年裡面成長修行。人的生命有限,尤其是令堂已進入老年,這種生活剝奪了她其他人生體驗的機會,也對老人健康非常不利。
也有人說,人的肉身只佔百分之二十,靈魂佔了百分之八十,如果肉身不堪使用,放下,靈魂才有機會向前行,靈魂是重生。靈魂繼續被肉身綁架,會不會不斷的在耗損,對來生反而不利。一直躺著肉身當然也會越來越容易出狀況,他辛苦,令堂也跟著辛苦。
令尊、令堂、你們姊弟都很努力,也付出很多了。是不是可能有另一條路,另一種人生可以選擇。這需要慢慢的思考與討論。祝福你們找到一條對每位家人都更好的路,讓全體家人的人生發揮更大的價值與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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