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病人五十七歲罹患失智症,六十七歲生活無法自理,夫妻兩人住在南部老家,所有兒女都住在北部。太太無力照顧,病人入住安養中心,很快的就退化到插上鼻胃管臥床。以下是兒子分享他們如何讓父親離苦得樂的過程。下圖為病人斷食第六天(往生前一天)洗澡前與太太合影,表情放鬆、略帶笑容。人看起來也不瘦。
對於父親失智無意識臥床插管灌食人生,原先以為只能消極等候通知辦後事。有天表妹傳來畢醫師的臉書訊息,才知道原來還有撤除鼻胃管、停止灌食這種方法。並不是插了鼻胃管,就要插到死。
接觸到斷食善終後,積極了解準備。買了畢醫師的「如何好好告別生命」一書來閱讀,去聽畢醫師演講。講座上畢醫師一句「無意識臥床插管的撤管往生過程是最簡單好照顧的」讓心存懷疑的我消除所有疑惑。
最難的部分是要有人、有時間執行。
我們家的狀況是6個小孩都在北部發展、母親南部獨居、父親住南部安養院,最後這兩年父親頻繁住院,覺得父親活著只是折磨,早就希望他可以早日脫離苦海,但也束手無策,家人求神問卜,用父親名義捐錢做功德。我分享畢醫師講座心得和「順行」紀錄片給家人,很快達成共識,可謂因緣俱足。
決策點和時間安排
1.祖先爻杯有聖杯
2.徵詢父親雖無法表達但眉頭深鎖打開
3.過年加上228連假,請4天假就有16天
因為我未婚,其他人都有家庭工作要忙,所以一開始我看書學習就決定獨自執行。看書不只學習知識,更是做了心理建設。看到書中類似案例,彷彿預演情節一般,畫面浮現眼淚潰堤,第一次看書看到哭。後來整理父親照片,又再次潰堤。
除夕帶父親回家後就馬上斷食、斷水。每天僅數次用沾水棉花棒清潔或濕潤口腔,有時沾橄欖油塗唇,早晚做心跳、體溫、呼吸紀錄。
親友來拜年,都讓他們探視父親,但未告知斷食中。
家人輪流跟父親說話問候,父親偶爾會有眨眼互動,這是斷食前未有的跡象。
我跟父親說:希望他好好控制自己身體、我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請他和我一起努力,請他多多幫忙,期間一直重複翻閱「如何好好告別生命」這本書,所有疑問都可解決。
我重複播放日本藥師寺寬邦-心經中文版,請他放下,我們也會放下。
第3天詢問父親是否要幫他移除鼻胃管?他未眨眼表示同意,第二次洗澡時,在浴室移動他時,一個轉身鼻胃管突然間拉出 (後來我想他要自己扯掉,不想讓我們承擔)。
第7天斷氣前幾個小時,呼吸頻繁中斷每次約30秒。母親夢到父親離世景象,起床詢問父親是否要跟她辭別,父親有眨眼。
斷氣前30分鐘,大姐播放給父親看唯一未返鄉團圓的外孫女,人在國外錄影跟阿公拜年。
斷氣前最後吸一大口氣,緊閉雙眼吐完之後眼睛微開,就這樣安詳離開我們。
因為已經做好心理建設,所以帶父親返家的心態就是準備辦喪事,心無罣礙。父親插鼻胃管是我在醫院時同意的。決定插的當下是父親的維生必需品,執行斷食時是毫無意義的醫療用品。
回想過年斷食的這七天,真的是非常特別的時光。
帶著準備辦喪事的心情過年團圓、打牌、放鞭炮、控窯烤地瓜、夯桶仔雞。父親雖然一樣是躺在床上,但生命終點前可以在家感受一家兒孫滿堂和樂融融的氛圍,而不是在安養院或醫院孤獨老死。
兒孫約20人、姑姑堂叔約10人都能再看到有呼吸的父親一面,在父親身旁聊天,有些話題,父親偶爾身體會有些反應。
斷食的狀態反而讓我們感受到他是活著的。
以前過年期間看到有人家裡辦喪事,會覺得這戶人家好像很倒霉,後來決定斷食執行時間時,反而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因為不用刻意約定,家人都會回來團圓,見完最後一面說再見,了無遺憾。
治喪期間分享幫父親斷食善終的過程給前來致哀的親友和適逢選舉期間來訪的民意代表。有些人有聽過、大部分的人完全沒聽過,有個80幾歲的有威望的家族長輩,聽聞表示贊同,還用便條紙請我抄寫書名讓帶他回去研究。
最終最不可思議的部分,畢醫師書中提到「靈」的部分-爸媽會來帶。告別式前一晚我們採用道教開魂路儀式,會後在靈堂前拍照紀念,昨天整理照片時意外在引魂幡上方發現特徵完全相符的阿公、阿嬤和爸爸。
原本不想在網路上公開家人照片,但因為我在靈堂前跟親友分享時都會給他們看手機裡的照片,所以最後補充給大家參考,讓有需要的人更安心,可以好好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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