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確認是臨終或病危的病人,發生血壓下降打升壓劑,血氧下降給呼吸面罩或氧氣其實反而延遲了自然死亡的過程。更不必額外給點滴和灌食(除非病人還能吃能喝,那就由病人決定飲食量)。譬如每天一瓶點滴,可能延長三十到四十天。有時候有特殊理由,希望病人慢點走(譬如等什麼人抵達,等什麼手續辦好),那麼打點滴可以讓病人慢幾天走。以下分享一個反覆收到病危通知,病人意外的都沒有走,家屬要求停止灌食和點滴,十二天以後往生了。
子(病人兒子):畢醫師您好!家父兩年前手術後腦幹中風,當下接氣切跟鼻胃管,這兩年時有意識時而昏睡,三月初發現給氧狀態下血氧持續掉到50-60而送急診,發現是兩邊肺炎及體內二氧化碳濃度過高(130) 。醫師說明必須再插管才能排除,家人共識即便此次能復原仍然是全身癱瘓、管灌加上肢體捲曲,故決定依照家父健康時的意志。兩周仍需靠器材維生就停止積極治療!
安寧病房體系開始介入,僅就肺炎部分給予抗生素(現在看來應該是多餘) 原本醫師是判斷最多一週的生命期限,然而過兩週仍然未結束,反而二氧化碳又降到90(最後一次測之後就沒再測) ,原本給氧量8升後來測試降到5升甚至1升。
醫師認為是好轉要我們考慮居家安寧,但在將氧氣降到0.5升時血氧就又開始掉到50左右,所以醫師又再判定可以抉擇直接拿掉氧氣應該可順利2-3天解脫。經過這一連串治療,仍沒有意識,僅剩呼吸功能!
上週五出現四肢冰冷血氧30-50間且皮膚有盜汗的瀕死徵象,醫院預測應該2-3天即會結束,然而再本週一開始突然身體又回溫且星期二開始發燒。血氧漸進回升至80-90。醫生判定家父又恢復,但血氧得回升伴隨的是心跳持續在150-170(已持續2天) ,持續無意識手腳均不會自主活動,請問畢醫師這是瀕死現象嗎?
目前也已經從上週六開始斷食鼻胃管的管灌,只有給抗癲癇藥時給予40cc的水,雙腳背有出現水腫現象,心跳仍持續在160。
畢:繼續斷食,藥物以外不要給水,有可能這幾天就會離開。有些病人在往生前會出現心跳加快,甚至血壓升高的現象,我形容是最後的衝刺,但有人歷時數小時,有人數天。斷食已經五天,隨時可能離開。重要的人都來探望,好好說話,安心陪伴就好。
子:有的,以上都有執行,感謝畢醫師,您的見解對我們家屬有很好的方向。
畢:不要擔心喔,會順順的。
九天以後
子:畢醫師您好!家父順利於今日解脫,剛好斷食2週整。衷心感謝您把畢媽媽的經歷分享出來,讓我們全家在最後陪伴爸爸的路上能夠更勇敢的面對,無效醫療與斷食善終這些觀念真的很需要推廣,且在經歷過程中發現也陸續有親戚跟朋友跟我們推薦斷食善終,這才是真正愛家人;你跟母親真的功德無量!
子:跟畢醫師分享,爸爸捐贈眼角膜,讓他有機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去幫助別人。
畢:遺愛在人間,欽佩。(病人七十五歲)
案例分析:
一、腦幹中風插管臥床兩年,意識時有時無。如果利用意識清楚時好好溝通,病人可以自行選擇是否要持續靠鼻胃管延長生命。可惜病人可能不知他可以有選擇,即使他如此表達,也不見得會被接受。台灣的病人自主權常常不被尊重,家屬和醫師在決定病人的未來。
二、給氧氣的情況下血氧下降,假如病人和家屬都想放手,安養中心願意讓病人就地臨終的話,可以不送醫。病人有很大機會在安養中心往生,家屬來陪伴,做四道人生。這種作法,事先要與安養中心溝通清楚。
三、家屬做的重要抉擇是拒絕插呼吸管,理由是恢復也仍然無意識、四肢癱瘓。這個理由,也可適用於不要送醫。但是要事先講好,否則養護中心的常規處理就是送醫。
四、生命的韌性難以預測,多次病危狀態,結果又改善。血壓、心跳特別高常常是彌留之前的迴光返照,我的經驗是兩三天左右,結果延長了九天,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五、這位病人的死亡時間與停止飲食(斷食、斷水)兩週,比較相關。
六、感謝安寧團隊尊重家屬意願,家屬要勇於講清楚訴求。
七、無意識重癱老人的臨終醫療花了四十天時間。這四十天對病人、家屬而言,都很有壓力。醫療量能本就不夠,排擠了更迫切需要的病人之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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