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個奇蹟，死亡也是如此

有一種說法，死亡是自然發生的，就猶如新生兒的出生。在『預知生死的貓』這本書讀到「如果生命是一個奇蹟，那麼死亡不也是如此？」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有經歷過好好陪伴死亡的家屬或照顧者應該可以體會其深意。這是一位八十七歲老先生，癌症末期在家安寧的最後一哩路，做了充分功課的女兒記錄的陪伴日記。

＊倒數15天。

父親出院，我開始我的看護人生。醫生說父親僅剩3-6個月，我跟父親說：「我已請好假，我會陪你到最後。」

＊倒數10天。

父親的鼻咽處腫瘤導致腫瘤處及頭部的疼痛難耐，他一再的囑咐我：他已別無所求，只求好睡與止痛。我回醫院找醫生拿更強效的止痛藥。爸爸在白板寫字與我交流，幾次告訴我，他有我這個孝順的女兒，他感到幸福與滿足。

＊倒數5天。

雙妞爸與雙妞北上看父親。前幾天睡眠時間變長、清醒時間變短的父親，今天特別有一點精神。胖妞回新竹前寫白板跟外公說：「我們要回去了。」父親接過白板回寫：「我也要回去了。」這幾個字，瞬間惹哭了所有人。我請雙妞爸和雙妞跟父親道愛、道謝和道別，他們走前，父親用好久未見的清澈眼神向他們致意並頻頻揮手道別。

他們走後，父親向我要了白板，寫了「開門見山」四字，那也是他最後一次寫字給我。之後他又進入了前幾天的昏睡狀態。但在某一個片刻醒來的時間，父親用靠近我的左手掐指數到5，共2次，他似乎在告訴我什麼，但我不敢告訴任何人。

＊倒數2天。

安寧緩和醫療團隊的醫生及護士第一次到家裡訪視，用儀器測量了父親的身體狀況，一切正常。我問醫生：「爸爸應該還沒那麼快要走吧？我好久沒回家了（註：夫家），家人這兩天剛好可以替手照顧，我應該可以回家？！」醫生不置可否，但我就依之前安排，回家一趟。

當天晚上，媽媽說爸爸開始一直排便，而且她眼皮一直跳，我笑說：「妳只是因為我不在，有點不安吧？！」

＊倒數1天。

媽媽說爸爸還是一直在排便，痰也變多了，我心想：爸爸也太可愛了吧！我在時都沒讓我這樣忙，我才一離開，他就開始讓其他家人忙。媽媽說：「我一直跟爸爸說：你要等妹妹回來！」

我開始半信半疑，不過也坦然跟媽媽說：「如果真的怎麼樣了，就打這支電話，後面就會有人來協助後續處理了。」我想說若爸爸真的這麼幽默，要選一個我剛好不在的時間，那也沒關係，從頭到尾我就是隨順父親的心意。

＊倒數0日。

我預計回台北的日子。早上我先回學校並在新竹辦事。媽媽說：爸爸原本閉上的左眼（已失明）居然打開了，他張開雙眼看來看去，好像在找我。在辦事填寫資料時，我看著自己筆下的日期，5/15，又是星期五，想起父親掐指數5的動作，原本還想回新竹家打掃一番，決定還是早點返北。

＊倒數1小時。

我跟父親說我回來了。他一直有把手上舉的動作，我幫他把手放下，親拍安撫他。一度，他的臉上露出一個這段時間我未曾見過的表情：不是疼痛，而是不捨、難過的表情。我跟父親說：「爸爸，不要難過和捨不得我們。你放心、放下，我們之後天上見囉！」昏睡多日又幾乎失聰的爸爸居然回答：「好」。

＊倒數5分鐘。

我們幫父親換完尿布，讓他側躺，我去整理父親身後事的衣物。我抬頭看父親，他似乎剛好看向我，我開心的走向他，向他展示我們新買到的阿公汗衫（他很愛穿的款式）。我們在他床邊察覺到他的呼吸有些不同，出現了我在書上看到的：呼吸停頓幾秒鐘才再接著下一個呼吸，幾回合後，直至最後的呼吸停止（胸部無起伏），再到頸動脈的跳動逐漸微弱直到看不到跳動的痕跡。

我的父親離開了。就像我一直對他說的：「爸爸，此生您已功德圓滿。您辛苦了！謝謝你，我們都愛你！」

案例分析：

一、這位女兒在父親尚未確診癌症末期前的兩三個月，因為發現父親身體衰敗的很快，就開始閱讀臨終陪伴的書籍，包括我的斷食善終系列。她特別推薦「看穿生死，好好告別」這本英國安寧緩和醫師的著作，我曾經為文介紹。

二、病人本身得知是癌症末期，拒絕化療，要求回家安寧。女兒唯一一次與我聯繫是問我：「爸爸吃的很少，喝的很少，怎麼辦？有關係嗎？」我回覆：「假如他覺得這樣比較舒服，就順其自然。」老先生是一位坦然面對死亡的人，而他也預知自己回家的時日已到。這是善終的第一個也是最難的條件：「自知時日已至，並且坦然接受」。

三、雖然有居家安寧團隊的協助，這位女兒的臨終照顧知識是重要關鍵，是全家人的定心丸。引導家人道謝、道愛、道別。

四、臨終才突然大量排出穢物、口中有大量分泌物，屬於臨終現象，有人甚至出現嘔吐。這些症狀都接納，給予清潔與舒適照顧就好。幸好，發生的比例不會很高，事先知道這個常識，遇見時不會慌張。

五、科學的盡頭是玄學，所有的靈性現象，當我們看的夠多，也就不覺得玄了！對當事人和家屬而言，是千真萬確的事情。多數的靈性現象就像這個案例一樣，讓病人安心，家屬有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