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家屬深入呼吸照護病房的觀察心得

病人九十二歲（沒有插管）已經臥床兩年，住在養護中心，最近一年多已經住院１３次，他的兒子把每次住院中的診斷和治療過程都詳細寫出來。最常見的是呼吸道和泌尿道感染。有兩次急診室的醫師說，不要再送來了，不要用抗生素，敗血症就會自然離開了。但是每次發燒養護中心照送，送到醫院當然就積極治療，該院可能沒有安寧病房，就算有，家屬也不知道可以這樣要求。結果他和我聊起天來，以下是他信中的描述，中部某地區醫院的現場觀察。

這醫院有一整層病房，專門收從機構來的住民，其中大約有一半的患者的主治醫師都是Ａ胸腔科醫師。我爸改送這家醫院已經住院六次，我三不五時看到那層樓的患者從病房裡被推出來，家屬和禮儀社的人都到，我猜應該都沒有急救，沒了生命跡象，護理師就會通知家屬，家屬來之後，在往生室待命的禮儀業者就會上來跟家屬接洽，然後把亡者載走了。我在那層病房，沒看過沒聽過有人需要急救（畢竟從機構來的住民都是上了年紀的長輩），只看過禮儀業者來病房把人載走。

我上網查醫院的資料，發現他們的呼吸照護病房是在我爸住的那層樓與另一層樓，我猜在我爸的那層樓，「有慢性呼吸照護需求的患者」與「從機構過來需要住院的住民」是打散在一起，也就是說，一間四人房，可能有3床是機構來的，1床是需要長期呼吸照護的患者。怪不得我看到有些患者臉上不知道戴上什麼東西，有管子接到一個機器上，那應該就是呼吸器，有時機器還會嗶嗶叫。 

現在我爸隔壁的兩個病人都用機器，我拍照片給你看（兩種不同型的呼吸器）。有一位已經住一年多了，沒有任何動靜。有一位清醒，他有太太和三位兒子，太太和小兒子都會來探視，但其他兩位兒子，我就很少看到。昨天我聽他喃喃自語用臺語說「我好痛苦，我怎麼這麼沒有用，我不想活了，乾脆死一死算了。」 

我每次去護理之家或醫院回來，心情都非常沉重，有時還有點害怕，住民和患者看起來氣若游絲、毫無生氣，磁場沉悶哀怨，感覺整個氣場很衰。

註：

一、台灣有上萬人插著呼吸器和鼻胃管，終日臥床。可能百分之三十左右有意識，如果他們想撤除維生醫療，通常不會被接受。百分之七十沒有意識，家屬通常不知道可以要求撤除呼吸器。來尋求我協助的家屬，都是要求原醫師撤管被拒絕的。後來的協助方式就是帶回家撤管，找居家安寧團隊協助，或者轉到願意協助撤管的醫師服務的醫院住院撤管。

二、這位病人我能給什麼建議呢？提醒當病人自然越吃越少的時候，不要插鼻胃管，他吃多少就多少，不要勉強病人吃，這樣也比要不會嗆咳而肺炎。如果有發燒，希望給退燒治療就好，不要送醫。簽好拒絕急救同意書，萬一呼吸心跳停止，不要送醫。萬一送醫，一樣拒絕急救。也可以要求症狀治療就好。

三、我已經把安樂死立法當成天邊的彩虹了，如果連無意識賴維生系統存活的病人，醫師們都不肯撤管。台灣若有安樂死，大概也是很難申請通過吧！所以，清醒罷，不要老是惦記著安樂死。上次貼百歲人瑞自主斷食一個月往生，有朋友留言這樣太折騰了，應該要有安樂死。台灣若有安樂死，沒有病痛的百歲人瑞應該不會通過申請。大概只有奄奄一息的臨終病人申請，才會通過。美國執行安樂死的醫師也這樣抱怨哩！歐洲和加拿大的安樂死法規比較人性化，而我們最可能學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