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我被貼上「納粹醫師」的標籤。許多人以為我完蛋了,受到這麼激烈的攻擊,一定難以承受。雖然如此說的不是鄉民,是醫師、教授和作家,但我瞭解有此說法是基於他們的信仰(非關宗教),就沒有什麼討論、對話的空間,也不需回應。近日記者採訪又提到這個問題,我去馬來西亞演講也有人提問。我還是來認真回應ㄧ下吧!
起因是我公布了我協助父母讓躺了二十幾年的孩子斷食往生的故事,這個故事早就寫在書裡面。我在一位慈母悶死照顧五十年的兒子,得到總統特赦的時空背景下,希望大家認真思考重殘的孩子我們讓她們此生來地球一趟躺在床上數十年,真的是唯一的選項嗎?
結果沒有想到有些個人和團體出來發聲明譴責這樣是歧視身心障礙者,踐踏他們的生命權,偏激者就講出「納粹醫師」這樣不倫不類的罵名來。
納粹是基於歧視與仇恨認為身心障礙者是社會的負擔、浪費資源,他們的基因退化會污染高貴的德國人種基因庫。結果強迫他們節育,甚至送進毒氣室殺害了約四十萬的身心障礙者。
我是一位復健科醫師,四十餘來年的工作對象就是各種身心障礙者,我比一般人更瞭解他們以及家屬的際遇,他們需要什麼照顧和福利。
攻擊我的團體平常也很重視身心障礙者的福利,但是他們因此反對安樂死,進而反對自主斷食,因為自主斷食很接近安樂死,都是展現生命自主權選擇加速死亡。他們擔心安樂死通過,身障者會被強迫接受安樂死,社會會更忽視身障者的生存條件和福利。我個人並不認為會有這種關連性,但是世界各國都有人這樣擔心。
我重視身障者的生存權,但是我認為死亡自決權也是他們的基本人權,而且他們特別需要。多少神經退化性疾病末期的病人(如漸凍症)、重度癱瘓的人(如高頸髓損傷者)他們非常期待台灣的安樂死能通過立法。善終權和生存權對他們而言同等重要。
保障身心障礙者生存權利的社會運動者,竟然因為自己扭曲的信仰,否定他們也有追求死亡自決權的權利,這是自相矛盾的。
我協助沒有意識、語言、進食、行動能力的病人不要無止盡的四肢蜷曲終身躺在床上。是基於父母對孩子的愛與不捨其受苦,與納粹的歧視進而殘害無辜者,怎可拿來類比?
這個世界上有誰比這對父母更愛這個孩子,更瞭解這個孩子多麼受苦,不捨孩子的狀況越來越差。當他們因為愛而願意放手的時候,誰有資格說,我們要有兩位醫師鑑定才可以做決定。
沒有這對父母的努力她無法活下來(躺了數十年,但沒有壓瘡),這對父母也有權利說:這樣夠了,我們不要你再受苦了。
我沒有法律學位也不是倫理教授,但是我知道這樣做是基於人道、基於慈悲,我救了這一家人(家屬回應),尤其是這個孩子。
大家可以針對這種案例溝通、討論,因為還有非常多的孩子持續在受苦,他們的父母身心壓力極大。這是一個潛在的社會問題需要正視。
我不接受「納粹醫師」這種不負責任的亂扣帽子。

0 留言回應:
張貼留言